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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心

时间:2021-10-20 09:38:45 作者:网络 来源:张艺川

张艺川

去水建村之时,陈立闽乘车在高低起伏的盘山公路上穿梭着。刚经历一场地形雨,山下早已放晴,山上却还是雾气重重,就像是一顶乌黑的大帽子盖在上面。雾气一团一团的,朦朦胧胧从山腰和山谷飘来。车速慢下来,漂浮雾气的移动速度似乎也慢下来,牢牢地把车围住。车速加快,它便也随车速移动着,变幻着,等你慢下来的时候再次合拢围上。

“就到这里吧,上面路太窄,不通车,你顺着公路旁这条土路往西走1公里就到。”轿车司机转身向后排的陈立闽说道。陈立闽向司机师傅致谢后下车拉着行李往前走去。他想:走路虽然累些,但这样也好,可以更好地亲近自然。雾气中漫步,顿时感觉自己神清气爽许多。

陈立闽要去的地方是闽北出名的贫困小山村——水建村。水建村位于延城西部,所处位置海拔较高,道路闭塞,渔业资源贫乏,农业发展亦较为落后。近年来,国家加大对老边贫地区的支援力度,省里根据各地区的最新汇报材料,高度重视,特选调原农林大学毕业研究生陈立闽挂职水建村驻村书记一职。

说实话,陈立闽没有被选调至水建村的时候,在某基层政府办公室从事文秘工作,其主要任务是材料审阅和编辑。长期从事文字工作的他倒也不是讨厌这份工作,只是办公室文秘常要与各位领导打交道,整天的应酬使他不厌其烦。办公室里也干了不少的活,按理说应派他去个好地方,无奈其性格耿直刚毅,故人际关系就显得些许僵硬。当他看到上级文件并申请后,就被分到水建村。在他看来,去外面历练历练也好,此番正可摆脱内心的束缚,这时的他只感到一阵轻松。

走了一会儿,才看到村口竖立的破石头上用红笔勾勒的“水建村”3个大字。踏着路上的沙石,他迈进村子,大口呼吸新鲜空气,显得有点喘,可能与其长期坐班从事文秘工作有关。于是,他尝试紧握双手又猛地松开,使自己振作起来。他暗自告诫自己,这是首次来到水建村,更是第一次见这里的村民们,无论如何,一定要展现新时代机关干部的良好风貌,要让村民们明白,党和政府是重视他们的生存和发展的。他连忙用手把衣服中的水气拍了拍,又俯下身子将鞋上粘的枯草叶抚掉,才再次向前走去。

村子不大而且很静,墙上的部分白色涂料已经和砖石剥离。各户间没有围墙,抬眼看去,有的只是木质栅栏和散落各处绿油油的小块菜地。在右前方的菜地里,50多岁的老大爷正弯腰摆弄着树枝编成的栅栏,栅栏上长满苔藓且有些腐烂,显然是时日过长所致。

陈立闽快步走上前去:“依伯,请问这是水建村吧?”老人没有搭理他,只是继续忙他自己的事。见此状,陈立闽摸摸裤兜,从里面掏出一盒七匹狼牌香煙,抽出一根递给老人。老人没有接烟,说:“村口不是有村名,还问什么?”

陈立闽又说,“依伯,我是新来报到的驻村书记,来帮助水建村脱贫的,请问村委会在什么地方?”

老人并没有什么表示,只是答道:“我们没有村委会,村委会就是村东头喂大黄狗的那家,村委都在李主任家里办公。”

老人接着说:“年轻人来我们村是因为犯错误了?得罪上级了?”

陈立闽十分不解:“怎么这样说?”

“年轻人,你看我们这里荒凉贫穷,甚至连车都进不来,手机信号也不好。要是领导想提拔你,能把你放到这地方来?”老人不慌不忙地说道。

陈立闽低头想了想说:“依伯,我倒不觉得来到水建村为大家服务是得罪了领导。国家实行精准扶贫,2020年要全面建成小康社会,那是认真的,不留一处死角。我不来,也会有别的人前来帮助大家。如果大家都不来,那么贫困地区怎么会改变面貌,又怎能使大家过上好日子呢?”

老人对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不屑一顾,继续劳作。

村主任家的房子和其他人家的房子并没有什么不同。要是硬说唯一的不同,那就是门口挂着的牌子和院子里竹竿上升起的五星红旗。这红旗在村子里算是较为鲜艳的颜色,因此十分显眼。

陈立闽刚叫门,一位身着蓝色工装约50出头的男人从屋里走出来。这个男人脸上满布皱纹,下巴上的胡茬似乎没有清理干净,头发也有些凌乱。此刻,看到阳光干净的陈立闽,他感到有点惊讶。

未等李主任发问,陈立闽便向面前这个饱经沧桑的老者进行自我介绍。“哦,原来你就是上级为我们选派的驻村书记,欢迎你的到来!立闽同志,快进来吧。”李主任的眼中似乎一亮。

看到屋外一片破败的景象,陈立闽心里感到有点难受。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,屋内却和屋外差别很大,虽说家具已经老旧,但摆放整齐,地上收拾得也非常干净,给人一种整洁清爽的感觉。可以看得出,这是一户懂得经营的人家。

陈立闽掏出香烟递给李主任,李主任摆摆手说:“咱们不兴这个,还是喝茶吧。”他边沏茶边对陈立闽说:“唉,你来水建,怎么不去小桥招呼村?”看到陈立闽迷茫的表情,他又解释道:“水建村不是跟下面的小桥招呼村合并了吗,小桥招呼村的情况比水建村好,所以前几任支书也好,下来扶贫的干部也好,全都住在那里。至于水建村,最多上午来下午走,甚至半年也不来一趟的。”

听了李主任的话,陈立闽点了点头,又问道:“村里的贫困户有调查过吗?主要是什么原因导致的?”

李主任说:“现在我们村虽说整体生活水平不高,但基本也可以维持生活发展需要,比较困难的有两家。”

陈立闽问:“有没有他们的资料呢?”

李主任的表情显得有些难看:“这样吧,等会儿吃完饭,我带你去他们家看看,亲自去了解一下?”

大约下午两点,李主任的妻子炒了两个菜,用电饭煲煮了锅米饭端上来。吃饭时,李主任进入内室拎着两袋子东西出来:“这两袋竹笋,你带回去,小地方没有其他什么特产,山上就是笋多。”

陈立闽表情有些严肃起来说:“我是上级派来帮助工作的,是驻村书记,是助力大家脱贫致富的,不呆在水建村,让我去小桥招呼村,那我不就脱离了最困难的群众吗?不是和党中央的扶贫要求相背离吗?”

李主任不吱声,过会儿才说道:“可是,除了对面的临水娘娘庙,我们没地方给你住啊,你是知道的,我们村……”

“不用说了,我知道这里的情况,就住在对面的临水宫,没事的。”陈立闽说。

吃罢饭,在李主任的引领下,他便来到水建村第一个贫困户家里。

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在屋前玩耍。李主任上前问道,“你老爸呢?”小孩答:“上后山挖笋去了。”李主任又说:“既然来了,就进去看看吧。”

陈立闽走入石头垒成的屋子,只见一张断了腿的八仙桌摆在正中央,墙壁上还贴着不知多少年前毛主席的画像。画像的旁边,是镇政府发的印有国家领袖头像的中国梦主题挂图,地上横七竖八的摆着几张旧椅子。

里屋突然有女人的声音传来:“李叔,您来了?小昊,快给你叔公倒水。”这声音微微弱弱的。李主任走进去,说:“明盛家的,你就别起来了。最近身体怎么样?有没有好些?”

“不行,还是头晕,头疼,脑血管供血不足。”女人颤颤地说道。

陈立闽站在一旁,跟床上躺着的这个女人聊天,了解她的情况。知道这是黄明盛的媳妇,因为先天的脑血管病导致常年卧病在床。黄明盛每年的收入也就靠山上的竹笋,以前行情好的时候还能多卖几个钱,这几年竹笋不值钱,外加村子交通不便,所以一家生活十分困难。

从黄明盛家中出来,陈立闽问李主任:“你说她病得那么严重,为什么不去医院?”

“什么?去医院,医院是什么地方?还不是去烧钱,除去生病的媳妇,他还要养活儿子和老母亲呢,没钱。”李主任心情沉重地说道。

陈立闽拿出智能手机,看了看时间,已经到晚上6点。他突然想起跟母亲说的到地方后报个平安,于是,他打开通讯录拔打母亲的电话,无奈手机没信号。李主任在一旁看到便说:“陈书记,别打了,我们这里信号不行,上个月乡里才给我们下面的小桥招呼村安装一个基站,明天你下去打吧。”

“哦,那算了,不是还有一户人家没去吗?李主任,您带我过去吧。”陈立闽说。

“第二户住得比较偏,在村西头的犄角旮旯里。但你可不要认为她家跟明盛家里面的一样,人家上过学读过书,还是一个诗人。”李主任略带微笑地说。

“哦?还会写诗?水建村当真还有这样的贫困户?”陈立闽难以置信地问。

走了有一会儿,李主任停住脚步,往一条小道里钻。进去之后,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略显文艺的女性正在打扫院子。

在女主人的邀请下,李主任和陈立闽走进去。一进屋,就给陈立闽一种不同于其他人家的感觉,各种书籍塞满屋内摆着的两个大书架。

李主任和陈立闽谈话间,女主人已经将茶沏好端上来。“书记,您跟主任说说让他把贫困户名额给别人吧,我写稿投稿,家里还有一点林地,我能自己养活自己。说是给我们贫困户找出路,结果让我们干这干那,最后啥也没干成。”这个女人说道。

听到她这样说,陈立闽的脸涨得通红,这话仿佛是对自己工作的否定。回去的路上,李主任跟他讲述了林三妹的情况。这是个两口之家,丈夫因车祸去世,留有一个上高中的儿子。因劳动能力低,所以致贫。

夜晚,伴随着临水夫人陈靖姑塑像,陈立闽独自一人睡在临水宫里。他用热水壶烧了点水准备洗脚,刚把双脚放入水盆,只听“哐”的一声,疲惫的躯干倒在硬板床上一动也不想动。

水建村的夜很寂静,寂静得能清楚地听到山上的虫鸣声。漫天的星空,古老的房屋,还有清新的空气。在陈立闽看来,除了此地经济较为落后之外,倒是个养生宝地。就在他想關灯睡觉时,突然听到庙门外好似有人踱步。陈立闽撑起身子,穿上鞋走了出去。

见陈立闽走出来,此人忙从门口的石柱后走出来,显得有点畏畏缩缩。陈立闽上前问道:“请问你是?”“我是黄昊他爸,叫黄明盛,今晚找你有点事情。”于是,陈立闽便问起他家的具体情况。而黄明盛似乎对他的问题毫无兴趣,张口便问陈立闽有没有带什么来吃的用的,或者几百块钱什么的。听说并没有带给他米面油什么的意思,他有些不耐烦地说:“什么都没有,还下来慰问贫困户,脱什么贫呢?”陈立闽赶紧答道:“具体的脱贫需要一个过程,首先要做的就是调查研究,我们会根据实际情况为你做一套相关的脱贫致富方案。”

听到新书记的解释,黄明盛又说:“那陈书记,今年能不能把我也弄成贫困户,我贫困户和低保都要。”陈立闽说:“我们会按照实际情况考虑,具体事项还要和李主任研究。”黄明盛还不放弃:“要不这样吧,你给我都弄上,我就去山上给你弄野味吃。”陈立闽严肃地说:“我可不吃你的野味,最终的结果是需要相关部门认定的。”

黄明盛见新书记没有给自己打包票,只得灰溜溜地离开。望着他逐渐离去的背影,陈立闽的心如压千斤重担,久久不能平静。

第二天一大早,陈立闽便来到村主任的家。李主任正准备吃早饭,便打招呼说:“陈书记,你没有开伙,一起吃吧。”

“谢谢李主任,我吃过泡面了。昨晚我把了解到的有关情况整理了一下,今天准备上报,您看下什么地方需要修改?”陈立闽说着把一份材料递给他,又从口袋拿出另一叠文稿认真看起来。“好,写得真好,语言朴素清新,现在很少看到这样好文章了。”他不禁感叹道。他将文稿放在桌上,起身望着远处的天空。

“李主任,周末我想回趟市里。”陈立闽说。

“哦?回市里,是啊,这里的条件太差,你毕竟年轻,哪能吃这种苦,还是早点回去吧。”李主任平淡地答道。

“李主任,我回市里很快就会回来,是为了林三妹脱贫的事!”

周末,陈立闽带着林三妹的诗稿回到市里。在汽车站下车后,他随手扫了一辆共享单车,径直向市文联骑去。

陈立闽说明来意,正在市文联加班的张副主席告诉他:作家协会的领导出去采风了,等他们回来即把作品转交,相关问题会及时答复。转眼已到中午,张副主席热情地留他在文联吃工作餐。

吃饭时,他的手机响了。打开一看,是舅舅的电话,即刻接通。“喂,是立闽吗?我前天听你妈说省委组织部把你调到水建村去了?”陈立闽应了一声。“立闽,这是怎么搞的?你是农林大学的硕士,那可是有名的贫困村啊,你还年轻,也解决不了什么扶贫的问题。我看你还是回来,我们不干了,我跟你妈妈商量了一下,到舅舅公司,以后做个总经理不比你现在有前途?”

陈立闽听到此言说:“舅舅,我知道您是为我好,但下派当村支书是我自愿申请的,也是组织选择的,这样做是在锻炼我考验我。”

舅舅没有听到满意的答复,在电话那头更加急促地说道,“你到底听到舅舅的话没有?”

“舅舅,组织上正是因为信任我,所以才把水建村交给我。我是你的外甥,但我更是一名共产党员。”说着,他把电话挂断。

一周后……

“喂,你好!请问是陈书记吗?我是市作协的工作人员,上次你托张副主席转给我们的诗稿老师们已经看过,他们纷纷称赞林三妹写得好,物质的贫穷掩盖不了其精神世界的丰富。现在国家有项政策就是文化扶贫,正好市文联也要助力乡村脱贫攻坚。我们想跟作者谈谈,看她愿不愿意成为我们的签约作家,这样的话她今后也有份固定收入……”

市文联和林三妹签约的晚上,她杀了只鸡,炖了点土豆。虽然很简单,但也是自家耗心费力种养的。再三邀请之下,陈立闽在林三妹家里吃了顿饭。饭桌上,林三妹向陈立闽敬酒,感谢他为贫困户脱贫做的努力,说自己对今后的生活更有信心了。陈立闽表示:“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宣传党的政策,为贫困户脱贫办实事。水建村是个好地方,来这里我也学到不少知识,只要大家共同努力,全部脱贫不成问题。”

当夜,林三妹和陈立闽谈得十分投机,林三妹喝的有点微醺,见时间已晚,陈立闽便向她告别,起身要走。林三妹突然起身拦住陈立闽:“陈书记,您先不要走,我有件事想跟您反映。”陈立闽有点困惑:“你先好好休息,有事我们明日去村委会谈”。“不,不能去村委会,这件事只有您能做主,您是位爱民的好书记,您跟他们不一样。”林三妹略显焦急地说。听到此言,陈立闽只感到事态严重:“那你就说说吧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你想反映什么问题?”

“陈书记,下个星期二就到我们低保户去乡里领钱的时间,但是……”林三妹支支吾吾地说。

“但是什么?不要担心,你接着讲。”陈立闽严肃地端坐椅子上。“但是黄明盛和其他4个低保户领回来的钱不能自己支配。”林三妹有些紧张地接着说道。

“有这种事?贫困户的钱还不能自己支配,那钱要给谁?我倒是要看看谁敢私自拿国家扶贫的钱。”陈立闽义愤填膺。

林三妹向陈立闽解释:按村里的规定,村委会根据实际情况每两年上报10个贫困户。贫困户是真贫困,但贫困户得轮流坐庄,而且扶贫经费只有一半能落到村民手里,其他一半必须上交村委会。李主任还美其名曰“这是公务招待费”,村民们对此意见极大。

“哦?贫困户要坐庄,还要交一半公务招待费,这不是和党中央国务院的扶贫政策背道而驰?难道水建村长时间无法脱贫真与村干部腐败有关!”陈立闽再也坐不住了。

回去的路上,陈立闽下定决心:此事无论牵扯到谁,无论水有多深,为了全村百姓的利益,为了脱贫,要真抓实干……

周五的上午,村委会召开会议,讨论水建村《关于贯彻落实乡党委扶贫要求的若干意见》。散会后,陈立闽把李主任叫住。“李主任,您先别走,我问你件事。”“陈书记,乡党委不是下达要真扶贫、扶真贫的工作要求吗?我准备再去黄明盛家里看看。”李主任说道。

陈立闽将李主任请回原位:“李主任,您是老党员了,又是水建村的村主任,我们党历来坚持批評与自我批评原则,我想私下问您一个问题,您有做过什么违反党的政策的事吗?”他诚恳地问。

“什么?你的意思是我做了愧对党的事?我是水建村的村主任,你来了也有一些日子了,你说我哪次见到村里有事不是抢着干,争着做?”李主任变了脸色,不高兴地说道。

“李主任,你是老同志了,我今天这样跟你讲话,完全是顾及您多年为党为人民服务的份上,是希望把你从违反党纪国法的边缘拉回来。”陈立闽发自内心地说。“我违反党纪国法?陈立闽同志,请你用证据讲话,你知道诽谤自己同志的后果吗?”李主任加重了语气。

“公务招待费,轮流坐庄,拿低保钱招待下乡领导,剩余入自己腰包,有没有这回事?你看看这些材料,全是贫困户检举你的!”陈立闽面对李主任的极力否认,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,把一沓检举信从公文包中取出放在桌面上。

“这,这……陈书记,我知道错了,你就看在这些天共事的份上高抬贵手吧!”李主任六神无主。“是啊陈书记,看在他为村民干过不少好事的份上,你就放过我们家老李吧,还不是穷怕了。”李主任的妻子也跑进屋哭诉。

“这不是我放不放过的事,是为了那些贫困的村民们,更是因为党纪国法不可违!你还是自己去乡里和纪检委说清楚吧。”陈立闽坚持。

“好,陈立闽,你不要后悔,有几位老领导可是非常了解我,我劝你不要把别人逼到死胡同,当别人都进了死胡同,你自己也就无路可走了。”李主任话风突变。

“我陈立闽做事,仰不愧党,俯不愧民,内不愧心,你若不听我的劝就尽管来吧!”陈立闽刚毅的讲。说完收拾了检举材料往门外走去。

第二天,陈立闽回临水宫住处,正要把风干的面条下锅,只听手机铃声响了,他只得放下面条接听电话。“请问你是水建村驻村书记陈立闽吗?”一位陌生中年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。“是,我是,请问你是?”陈立闽问。“立闽啊,我是县委办刘副主任,我向你工作的原单位询问了你的情况,你人品好,敢担当,责任感强,水建村的村民也很认可你。至于水建村李主任的事就到此为止吧,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,你就不用往乡纪委跑了。”“可,可是……”陈立闽尚未回话,电话已经挂断。

又是一个不眠之夜,陈立闽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。闭眼,他的脑海便浮现出一幅幅画面:一边是长期贫困急需脱贫的群众,一边是贪污腐化丧尽良知的李主任,还有一边是为李主任求情说话的县领导。如何权衡利弊,下一步该怎么办,陈立闽心如乱麻。他想不明白,为何中央三令五申,还是有人触犯党纪国法?为何党员已经违法,还有领导打招呼说情。想起常年卧病在床的贫困户,想起对他满怀期望的村民,想起自己的入党誓言,陈立闽一咬牙:“罢了,哪怕书记我不做,任凭这官我不当,反腐倡廉是党和国家的坚持政策,脱贫攻坚势在必行,我一定要为水建村的村民们争口气。”

陈立闽拨通了县纪委的电话。“好的,你把资料收好,我们明天就下去查。”工作人员说道。“可是,县委办刘副主任那里怎么办?”陈立闽问。“怎么办?中央有文件,打老虎亦要拍苍蝇,一切按党纪国法办,一切按组织程序办。”电话那头坚定不移地回復。

听到“一切按组织程序办”,陈立闽悬着的心终于放下。

当月,所有低保户都拿到了百分之百的扶贫金,李主任也被乡里免职并责令退赔。事情传遍了整个村子。自此,陈立闽的威望更高了。接着,他又开始考虑申请专项补助为水建村硬化路面。

村民大会上,陈立闽当着全村老少的面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:通过走访,他发现这里的竹笋品质不错。如果修路后实施大规模的承包种植,贫困户不仅可以拿到林地出租费,而且可以实现当地充分就业。他还收集了有关特色乡村建设的资料,打算联系市里有关部门和企业,对村中的临水宫与大批明清式老房屋进行维修,开发成为乡村民俗旅游资源,加上市文联的定点扶贫,那么,村民们的收入定会大大提高……

陈立闽的话就如同一团烈火,再次点燃整个山村的希望。

经过近几个月的调研,陈立闽联系了远在省城福州的大学老师。

“立闽,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,现在还好吗?如今是不是在市里做园艺师?”老教授沙哑着声音问。

向老师简单地介绍情况之后,他说道:“老师,还记得您当年跟我们讲的乡村振兴计划吗?现在我的手头就有一份方案,听说农大不是新建了乡村振兴研究院吗?我想请老师将我的方案推荐给他们,不知老师是否愿意?”

半月后……

“喂,是立闽吗?你的规划书写得很好,我们仔细研究过,乡村振兴研究院正需要像你们这样的村子作为实验基地。首先满足我们的基本条件,其次离农大的延平校区很近。我们准备用最新的理念和方式去开发,以新型发展模式助力乡村振兴,让全体村民受益。而且等到成功之后,可能会在全省推广经验。”

陈立闽结束了和乡村振兴研究院老师的通话。那位当初满头乌发的青年如今已夹杂着银丝,那张稚嫩的脸庞如今已变得成熟。

路上,满是帮忙修路的村民,每个人都扛着水泥,走动着,就像一群搬家的蚂蚁。

这些村民们坚信,只要跟党走,跟随新时代前进,跟着眼前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,一定可以使水建村富裕起来。陈立闽内心也坚信,只要村民们万众一心,随着政策的落实,山村的康庄大道就在明天。

望着眼前忙碌的人群,陈立闽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,他为自己能够为改变闽北大地面貌出一份力而感到骄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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